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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第 131 章 “我好想你。”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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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1章 第 131 章 “我好想你。” ……

子玉來得突然, 走得也突然,第二日我便聽守兵議論說他已經離開了,還說這尹水之地的守備軍將會換成若敖氏來接替。

果然在這不久後, 守備軍就換成了另一批人, 尹水令也變成了若敖氏的一個長者來擔任。

而我在尹水的日子, 也肉眼可見地好過了許多。

尹水令和守備軍都對我挺客氣,甚至還讓我帶頭主持開挖工作,我那個破山洞也零零散散添置了幾件常用的物件, 甚至因為我的囚王身份, 對其他囚徒也善待了很多,至少再也沒有出現囚徒無故失蹤的事。

我和尹水令每日商商量量著挖河道,勘察地形地貌, 制定更高效的挖掘計劃,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,竟然讓我在這蠻荒之地過出了別樣的滋味。

比起朝堂上的你爭我鬥, 這裏的事業更能讓人看到希望。我一邊充滿希望地挖河道,一遍絕望地數日子, 自子玉代行令尹職權已經三個多月了,距離三年之期又近了三個月, 而我們上次山洞一別後, 也已三月未見。

這種感覺,就像有一把刀劍懸在心上,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一點點降落,卻不知要如何阻止。

所以當眾人大笑玩樂之時,我往往只能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那種喧囂,再努力擠出一點合群的笑意,最後離開人群去無人處待著, 一待就是大半日。

開春之際,大牛來了,他告訴我郢都又發生了大事。

一是華容果然對林地下手了,他要將林地的私有承包權全部收回,將井鹽轉為國家專營項目,屈氏因為我,選擇服從。

二是華容要在景地推行軍功制,以往常規軍往往由氏族子弟擔任,其他鄉野之民只能擔任臨時組建的農人軍,而華容在景地下了新令,凡是通過遴選的男子,無論出身,均可進入常規軍,且君爵由戰功來定。

這個新令一出,許多地方的農人都紛紛跑去景地,景地由此人丁興旺,人口倍增。

三是子玉這段時間率領若敖氏打了兩場中原大戰,一是新齊與舊齊之戰,此戰勝利後新齊徹底立穩了腳跟,相當於將一個國家分成了南北兩塊,而若敖氏借新齊牽制了齊魯衛宋陳五大國,這是全天下第一次出現遙控飛地、扶持傀儡政權的計策,中原諸侯俱驚。

第二場大戰更不得了,周天子親自向若敖氏求援,讓子玉幫忙趕走滋擾許都的北戎。

由於桓公死後中原一直沒有新的霸主出現,所以戰鬥力一盤散沙,而一直環伺這塊沃野的四方戎狄就趁機入侵,將中原殺了個天翻地覆。戎狄可不講什麽戰爭禮儀,能搶就搶,能殺就殺,能燒就燒,甚至帶走一串人做軍糧也是常有之事,諸侯國自顧不暇,根本沒人理會周天子的求援,最後周天子的肱骨之臣帛叔建議向楚國若敖氏求援,子玉便帶兵去往許都,苦戰一個月趕走了北戎。

但趕走北戎後,子玉並未立即撤離,而是在許都郊野舉行了一場閱兵式,看得周天子心驚膽戰,最後周天子派人重重賞賜了子玉,親自賜劍“龍淵”,子玉才帶著若敖氏撤離回楚。

這兩場大戰過後,中原諸侯皆知若敖氏莫汐,將他視作新一代戰場殺神。

我聽著這些話,沈默了好半天,最後萬般情緒都只能化作一聲輕嘆。

龍淵劍原來真的存在……也真的落到了子玉手裏。

大牛離開後,我又扛起鐵鍬繼續挖河道,挖了半個月後,最大的那個支流終於被我們挖通了,當大夥看見滾滾江水通過河道湧向支流時,幾萬人站在河道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

那一刻,很多人都哭了,痛哭流涕那種哭。

兩萬六也一把抱住了我,興奮地歡呼著。

我和兩萬六在這段時間成了最好的哥們兒,他來自景氏的一個小宗族,是分家當中的分家,十分崇拜子玉,從小便勵志要上戰場建功立業,卻不想半路栽到了一個女人身上。

那個女人是他的大嫂。

他喜歡上了自家大嫂,大嫂也喜歡他,兩人有次偷情時不小心被他大哥撞見,大哥追著他打時不慎滑落山坡,腦袋磕到了石頭上,當場斷氣,所以他就被發落到了這裏。

說起他大嫂,他好幾次喝了酒就抱著我哭,把眼淚鼻涕都掉到我身上,說他有多愛那個女子,多想念那個女子,明明是他先喜歡那個女子的,他大哥是強取豪奪……我一邊虛偽地安慰他,一邊嫌棄的將他推開,但這哥們兒喝完酒力氣賊大,就跟一個鋼圈似的錮著我,讓我很是無奈。

譬如現在,他喝完慶祝的酒,便跑到我山洞裏又抱住了我,哭得神淚俱下,說他夢裏全是他大嫂,問我他大嫂為何不來看看他,其他囚徒都有親人看,甚至還送吃的穿的,為何她不來……

我實在不忍心欺騙這個傻子,便說道:“若她是真的想見你,隔著山海也會來,不來就說明可能真的不太想見你,你還執著什麽呢?”

他一下就楞住了,問我說:“萬大哥,你說的當真?難道你也經歷過?”

他年紀比我小幾歲,將我視作人生導師一般,十分相信我的胡言亂語。

“經歷過啊,不管是我不去見別人,還是別人不來見我,我都經歷過,六弟,聽大哥一句勸,人生在世痛快二字,喜歡就痛痛快快喜歡,分開就痛痛快快分開,這兩個人就像兩顆星星,偶爾會有軌道重合的時候,但終歸還是要回到自己的軌道上走自己的路,哪怕愛仍在,死亡甚至信念也會將兩人分開,所以你還是趁早看開,免得傷人傷己。”

我說完這些話,自己倒看著空無一物的虛空呆怔起來。

兩萬六一副若有所悟的神情看著我,我正想推開他之際,便聽見外面傳來一個只有夢裏面才會出現的聲音——

“好一個痛快,好一個看開!”

隨聲而入的,是一襲黑衣的子玉,他看起來憔悴了一些,但雙眼灼灼,內含怒火。

“抱得挺緊,難道這就是你的新軌道?”

我將一臉震驚的將兩萬六推開,呆呆看著子玉,兩萬六方才的傷情瞬間消散,他驚喜說道:“莫汐族長,我是……”

“你是誰以後再說,今晚我要和這位萬兄算算賬,恕不相送。”

子玉很少用這樣冰寒傷人的語氣說話,看得出來,他是真惱了。

兩萬六呆了一下,用疑惑的目光看看我,便趕緊轉身跑了。

我看著眼前渾身都是冰錐的子玉,又目光下移,看見他腰間的龍淵劍,心裏一沈。

“算什麽賬?”我哂笑一聲,“我竟不知我做了什麽,能讓莫汐族長氣成這樣,要親自來向我算賬。”

“你能說人話嗎?”他徑直說道,“我為何生氣你不知道?什麽痛快,什麽看開,誰要和你痛快,誰要和你看開,你我曾向天地發過誓,難道成親是鬧著玩的?”

“還有,我不喜歡你和別人如此親近,這句話我上次就說過,可你偏偏就要這麽做。”他走上前掐住了我的下頜,力道卻不重,更像是觸摸,“你聽不懂嗎?聽不懂我就用你聽得懂的方式告訴你,若再有下次,我就將你關起來,打斷你的腿,讓你哪兒也去不了,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人,休想和我分開,什麽軌道不軌道,我的軌道就是你的軌道,別的地方你哪兒也別想去。”

子玉不愧是剛從中原戰場上回來的殺神,渾身的殺伐氣甚重,讓我覺得他說打斷我的腿那句話似乎是真的,不是威脅。

“我說人話,你會聽嗎?”我一把攥緊了他的手腕,捏在手掌中,“跟我走,別做什麽若敖氏族長了,也別管楚國這些紛紛擾擾了,我只要你,你能不能也只要我。”

我這話一出口,子玉果然沈默了,這便是我和他都過不去的坎。

我承認我貪心了,從最初想和他一起共赴火海,到如今只想和他一生一世,我貪心的很絕望。

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愛的人走向死亡,這種絕望超過了我一生中經歷過的所有絕望總和,就算輪回轉世,他也不是他,我也不是我了,我貪婪地想將他留下,做為子玉留下,而不是做一個原子分子。

若他消散在這天地間,蒼茫萬古,便再也沒有長著這個模樣,有著這般性情的這個人了。

在乾溪的時候我就意識到我承受不住失去他的痛苦,所以我變了,因恐懼變得貪婪,因貪婪變得更加恐懼,我只想帶他走,可他卻不願。

子玉沈默地看著我,說不出任何話,我輕笑一聲:“看吧,一說人話你又怕了,既然如此,還不如趁早放手,你不是我,你不知道我的感受,我這個人很擅長逃跑,如果一件事我覺得無能為力了,我就會逃跑,讓自己提前接受失去的結局,用我們那邊的話說,就是提前止損。”

我放開他的手,嘆了嘆氣:“子玉,如果你還是決定繼續往火坑裏跳,就放過我吧,我這個人……一向看得開……也許過段時間……我就真的放下了,呵呵,我有過經驗,再傷心難過也是幾天就好,但若像你這麽做……我可能永遠好不了。”

我話一說完,子玉轉身就走了,毫無拖泥帶水。

也是,這就是他,愛也幹脆,恨也幹脆,做什麽都幹脆,就連離開也幹脆。

畢竟愛過一場,難道不該說點分手狠話麽~

我心亂如麻躺在稻草床上,很快便聽見外面有雨滴聲,雨水聲迅速變大,很快就變作狂風暴雨。

我一下便坐了起來。

離開此處的通道僅有一條,其中一邊是沙土坡,一邊是懸崖,大雨天就愛山體滑坡。

子玉要是這個時候走那條道……

我立馬站起身跑了出去,沖進了雨水中。

*

我在暴雨中跑了好一會兒,才跑到離開尹水的那條道上,前面已經陸陸續續有山體滑坡,我心如鼓槌,大聲呼喊著子玉的名字,試圖去攀爬滑坡的石塊,但剛爬上去沒多久,便被人一把拉了下去,我一下撞到了那人身上,將他壓到了地上。

“快走!”子玉拉起我跳上了威風的馬背,威風馬蹄疾馳,將我們兩人迅速帶離了通道,一離開通道,子玉便推我下馬,自己要走,我一下扯住了他的韁繩。

威風嘶鳴一聲,停下了馬蹄,任憑子玉驅策也不走。

我隨即跳上馬背,將子玉圈在懷裏,一拉韁繩,最後連人帶馬都帶回了山洞裏。

我找出一塊幹布給子玉擦頭發,子玉要扯幹布,我不讓,最後他便由著我擦了。

擦完頭發後我便要去解他的衣衫,子玉僵住,抓著衣襟不讓我解,我幹笑一聲,最後去翻出一件姬環新送來的寢衣給他,讓他自己擦幹了換上。

隨後便去給火堆加柴,自己找了件衣裳,背對著他換上。

子玉換好衣裳朝我走來,他身高比我略低,所以寢衣拖地,赤足從拖地的衣角中時隱時現,看的我心裏一癢,便趕緊挪開了目光。

子玉走到我身邊坐下,對我道:“等雨停了我便走,免得你看見我永遠也好不了。”

我笑了笑,不說人話這件事何止我擅長,他也學得挺快。

我將他的黑衣拿過來放在火旁的架子上烤著,威風也在火邊不遠處臥著,那裏有我收集的幹凈稻草,它似乎挺享受。

“你來找我幹什麽?我又不傻,看見情況不對肯定就撤了,你卻還要沖進去。”

“對,你不傻,是我犯傻。”

“你留那麽多稻草是幹什麽用的?”

“莫汐族長~”我盯著他的雙眼道,“這就是明知故問了,我怎知你何時會突然光臨寒舍,自然要隨時準備好幹凈的床榻,我可以湊合,又怎會讓你湊合。”

子玉看著我,突然目光就凝住了:“那你今晚還是打算睡地上?這雨一下,地下泛濕,明天一早渾身可就濕透了。”

“你別管我,你去睡吧,我這個人不睡都精神。”

“坐著也犯濕。”

我突然被他給逗笑了:“那怎麽辦,難不成和你一起睡在上面?那床小的可憐,若是睡一起,我可要抱著你睡了。”

一般聽見這樣的話,子玉都會耳朵一紅,不接話茬的,可他今日卻一反常態道:“抱著睡又如何?你和別人都能抱,和我抱不得?”

“那能一樣,我抱別人又不會有沖動……”

我深吸一口氣,輕拍他的臉:“別挑逗我了,去睡吧,你連衣衫都不讓我解了,讓我和你睡一起不是折磨我?我又不是正人君子,你知道的……”

我話音沒落,卻突然噤聲了,整張口都被寒涼又柔軟的唇堵住,再也說不出半個字。

子玉親得挺狠,讓我一直往後仰,可他卻不許我退縮,一把扣住了我的頭,將我強行圈禁於他的手掌間,寸步不讓。

他如今已經很擅長親吻,幾個回合間便勾得我方寸大亂,幾乎控制不住。

“你要解開便解開,只要你不啰嗦就行。”子玉抵著我的頭說道,“若你不想解開了,就由我來解你的衣襟,咱們換個姿勢,我也讓你嘗嘗哭出來也什麽滋味。”

我聽著他這話,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,忍得很辛苦的欲/念傾巢而出,將我燒了個精光。

“好啊,你別怕累就行。”我雙手捧著他的臉頰,用更熱烈的方式湊了上去,他很快便呼吸急促,耳朵通紅。

我將人抱到稻草床上,一邊親吻一邊去解他的衣衫,可當我摸到他渾身的新舊傷痕時,情不自禁楞了一楞,就連邪火也消了幾分。

“這是怎麽回事?”我低頭看他的胸膛,心裏痛的發顫。

“所以我才不讓你解,看吧,又要啰嗦了。”

子玉揉了揉我的耳朵:“再痛都比不上聽見你說那些鬼話的痛,你若真的放下了,我該怎麽辦?我這輩子只喜歡過一個人,也只想喜歡一個人,我不想和第二人再做這些事,也不想讓第二個人完全闖入我心裏,你明不明白?”

我看著懷裏的子玉,眼眶一紅,甚至身子都有些顫抖。

“可是我貪心,我想和你一生一世,我不想看著你自尋死路。”

“都沒走過,又怎知是死路?”子玉對我道,“你難不成有未蔔先知的能力?”

“倘若我真的有呢?”我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和痛苦在此刻再也按捺不住,一股腦湧了出來,“我預感到你會做令尹,我也預感到你會得到一把寶劍,我甚至預感到你還有兩年的時間就……”

“就怎樣?死嗎?”

我看著他不說話,子玉笑了笑:“那既然只有兩年的時間,你就不能等我死了再放下嗎?”

“子玉,你說這話就是在用刀捅我。”

子玉往上一湊,親了親我:“那我告訴你另一句話,事在人為,我從不信命,人這輩子若是被天命兩個字束縛住,那就什麽也別幹了,在家裏等著天命降臨便可。”

我聽著他的話,一時無言。

“明明是我們做了很多選擇和努力才走到今天的,又怎可用一句天命便抵消掉自己所做的一切,甚至讓天命束縛住自己的手腳……我知道你在怕什麽,但你別怕,我沒那麽容易死,就算真有那麽一天,我們真真切切做過的事也會成為河裏的一滴水,只有無數滴水才能組成一條河,我努力過,我抗爭過,我也愛過你,這就足夠了,這輩子多好,不是嗎?”

我看著他內含神光的雙目,心裏所有的恐懼和執念瞬間崩塌,碎了個幹幹凈凈。

是啊,只要努力過,抗爭過,毫無保留的愛過,這輩子多好!

我埋下頭,咬住了他的肩,子玉“嘶”了一聲,我壓抑了將近一年的思念都想報覆到這個人身上,誰讓他讓我等了足足一年。

“我好想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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